Vincent go go victor

此處訴說的是一個靈敏.感性.充滿思想.一路順遂卻憤世嫉俗.有小聰明卻一天到晚想用功.遇到貴人含淚感恩.遇到仇人咬牙報仇.循規蹈矩確有著狂放心思 這樣的一個少年 在這樣的一個年代理 所留下的軌跡

Wednesday, June 28, 2006

哭沙聽海望天藍-悼念一個車站
那是一個寒假的午後。如同往年一般,我獨自搭著海線的平快車,要在過年前回鄉拜訪親戚。要過年了,通常應該是愉悅的心情,然而這回卻怎樣也快樂不起來-這年我大一,照理來說正是人生的美好時光,我卻為了自己與周遭環境的格格不入而感到孤獨;放假回鄉對我來說,順理成章地成為安慰及依靠。
家鄉的火車站是典型的海線小站,鮮少火車在這裡停留。記憶中,也只有夏天海水浴場開幕的時候,才會在月台上看到三三兩兩的遊客。或許是因為童年與祖父母同住,父母在遙遠的城市裡就業的關係,這樣的靜謐與孤獨在我兒時的記憶當中刻畫出一幅鮮明的景象。
站房是小巧精緻的日式木造平房,有著古色古香的售票口以及候車室。沒有天橋地下道,去月台必須穿越軌道,月台上沒有遮雨棚,湊巧提供了極佳的視野。車站的外不遠是防風林及沙灘,之後便是海天一色地迤邐到無盡。
這是一個離海最近的小站,鹹鹹的海風及貧瘠的土地使得這裡的年輕人必須在外地生根繁衍,為有待逢年過節再以作客的心情回鄉。鎮上的人口逐年老化,沒有年輕人願意待在這裡討生活,包括我在台北當老師的父母。小站隨著小鎮的沒落而沒落,大概是上小學以後,以客人身份回鄉的我發現售票的老伯伯不在了,回鄉的要遇見的第一個主人消失了,我心中也覺得少了什麼似的;古色古香的車站少了她的靈魂人物,頓時變成一具空殼。月台上出現「上車請自動向車掌補票」的標語,小的時候總把伯伯的消失解釋成生離死別;直到長大以後,我才知道有很多車站因為不勝虧損而遭受一樣的命運。
海風鹹鹹,日頭焰焰,「空殼」繼續在原處度過她的餘生。她是回家的玄關,而家是我遭遇不如意永遠的依靠。有什麼困難,我總要回鄉走走,並不在意被說成逃避現實,只因為有地方還在等我。一個人回家一定先踏入玄關,由此可見這幢日式建築對我的意義。
從來沒有想過,她的餘生竟只有十二年不到。
今年下車時,我先震懾於巨大的塑膠怪物-遮雨棚;要跨越軌道時才發現出口已經被封住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毫無特色的水泥天橋;直到下了天橋,我才發現,建築已經被夷為平地了。所有的記憶,所有的安穩踏實,所有的怡然自得,所有的回鄉之感,頓時在這一刻煙消雲散;不想自比為失根的蘭花,然而心中的悵然難以言喻。光陰荏苒,飛逝的不只是時間,可以是一個人的童年,可以是一種不能取代的歸屬感。而我也相信這樣型式的失去遠比一分一秒的流失來的教人悵然。
出了站,向海邊走去。海風哮,白雲飄,風林搖,孤人傲。一樣的景致,只是正值冬季,偌大的沙灘只有我一人的足跡,不禁想把「百年孤寂」套在自己身上,以作為一種心酸的浪漫。正當孤獨、委屈纏繞之際,又失去了想得到的撫慰。面對這樣的處境,要我如何不將晶瑩的淚拋向大海?
你是我最苦澀的等待。而當這片海悲情地注定要悲泣到天明,我也只能無奈地抬頭仰望-那天天天藍。